诗性写意 丹心铸魂

  图为吴为山雕塑《焦裕禄》。

  正当新时代中国艺术呼唤标志性力作之时,“丹心铸魂——吴为山雕塑艺术展”适时发出了“无声”而又响亮的回应。观众一进入中国国家博物馆大厅,迎面而来的是100多座或呈巨制,或显精巧,但都栩栩如生的中外文化名人雕像,立时恍若置身于这些文化名人所生活的时代,同他们展开别开生面的当代对话。

  展览形象生动地回答了新时代中国艺术创作的三大问题:写什么,怎么写,为谁写。吴为山多年来立志于为中国文化名人造像,敢于突破中国古代雕塑史上人物雕塑缺失的局限,为真实的和虚构的、有像的和无像的、熟悉的和陌生的各类文化名人创造姿态各异而又生气贯注的肖像,向人们集中再现中华民族脊梁的群体风貌。为了取得更加理想的美学效果,他在中国现代雕塑史上首倡“写意雕塑”,从古今中外诸多风格、流派和思潮林立的雕塑“高峰”中,多方汲取、融会而又大胆创新,独创出以写意引导而又诗风浩荡的雕塑风格。这样做恰是为了适应处于当代世界多元文化格局中的中国人增强文化自信的需要,从而向世界展示出洋溢朝气和活力的新时代中国形象。

  游观在这妙手铸就的雕塑丛林中,不禁好奇于它们所寄寓的雕塑家的独特匠心何在。最强烈的印象在于,特征化或惊奇感的精心营造。雕塑家擅于抓取文化名人最富于表现力的独特瞬间加以凝固,这从作品的客观存在说是尽力袒露人物的特征化面貌,而从主观感受看则是把人生惊奇感外化出来并激发共通感。堪称巨制的孔子与老子雕像,就分别抓取了这两位文化伟人富于特征化和惊奇感的瞬间形象:孔子的特征主要体现在呈直线竖立的身姿和会说话的手上,直线身姿表示他的如山岳般庄正严肃的儒家式典雅礼仪及仁者形象,向上呈90度抬起的双手正奋力托举起似乎沉甸甸的宽袍大袖;老子的特征则透过弯曲而前倾的身姿及富于表情的头部展示出来:弯曲而前倾的身姿透露出道家式以柔克刚方略和异常冷峻的智者形象。重要的是,这些特征化和惊奇感并非单纯的外在身体特征还原,而主要是文化名人的独创性思想及其人文建树的特征化呈现,令人仿佛窥见他们富于诗性的心灵轨迹。

  深刻的感受还在于历史现场感的逼真捕捉。《伟大的友谊——马克思、恩格斯》中,坐在椅子上的马克思右手靠扶手,左手放胸前,似处于原创思想的沉思中;身旁站立的恩格斯身披大衣,右手插兜、左手下垂。这样的二人关系姿态无言地述说着他们思想的革命性和战友情谊的坚不可摧。

  凸显当代风范,是这次雕塑展给我留下的又一突出印象。孔子系列、老子系列、苏东坡系列、杜甫草堂系列等多种组雕,都在自觉以当代视角去重新窥探古典先贤的“诗心”,凸显其在当代世界的诗性意义。也正是由于胸怀这种当代风范,青铜雕像《超越时空的对话——意大利艺术大师达·芬奇与中国画家齐白石》的创作才成为可能。这尊雕塑把生活于不同时代的两位画家放到一起,就是要让他们分别携带各自的文化及艺术传统,展开一场跨时空的平等对话。

  带着上面有关特征化或惊奇感、历史现场感和当代风范等感受,再来回想吴为山提出的“写意雕塑”主张,一种有关其雕塑作品的观感正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的这种“写意雕塑”具有以意征实和以实出意的特定内涵。以意征实,是指以淡泊、隐逸或空灵之心,巧用物材质地摹写对象的独特特征;以实出意,是指以对象富于特征的身姿,透视其内在微妙而深邃的心灵轨迹。这两个方面相互交融,可以成功跳脱出物材与心灵之间的对峙,化解写实美学与写意美学之间的紧张关系,实现虚与实、形与神、有与无之间的瞬间融通。假如上述理解能够成立,那么不妨说,吴为山的雕塑作品及其“写意雕塑”美学作为一种富于原创性的艺术建树,可以成为新时代中国雕塑艺术的卓越代表之一而融入当今世界雕塑艺术的主潮之中。

  进一步看,这位雕塑家不仅以“大匠”之心精心塑造其雕像,更以奔放激越的“诗人”情怀热烈地拥抱自己创作的雕像。他的雕塑绝不只是“雕塑”出来的,更是“写”出来的。他在以雕塑形式无声书写或讴歌这个时代中国人充满自信和昂扬奋进的精神风貌。

  (作者为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 人民日报 》( 2019年06月23日 08 版)